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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跳舞的风信子

/2019-02-08 12:26

  胡杨之泪

  起风了,漫漫黄沙在云层中飘荡着,遮了阳光,吞了村庄,恶魔般一路前行时,却被挡在了胡杨林的边缘。

  吴小军待在胡杨林里已经很久了,他摸着干枯的胡杨树遒劲的枝干,一连几个小时专心致志地想着一个关于死的问题。活着不易,死就更难了,就拿这棵胡杨树来说吧,死了一千年了,都还不愿倒下,它在等什么呢?

  吴小军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?现在父亲走了,自己又没有了双腿,未来的路靠什么去走呢?书是不能再念了,一个人连死的心都有了,书念来还有什么用呢?

  外面的风沙停了,胡杨林里静悄悄的。吴小军摇着轮椅向胡杨林深处走去,落叶在轮椅的碾压下痛苦地呻吟,一声一声让他的心隐隐作痛。

  吴小军感觉身后好像有一个人一直跟着自己。好几次,自己猛一回头看,却什么都没有。吴小军不甘地问,谁呀?出来!鬼鬼祟祟干什么?打劫呀?没有人回答他,身后空荡荡的,根本就没有人。吴小军继续往前走,他知道穿过这片胡杨林是一条小河,那儿或许就是自己的归宿。

  “啪”的一声,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。吴小军回头一看,却见自己的母亲摔倒在地上。他赶紧摇着轮椅来到母亲身旁,想要扶起母亲,可又够不着。他懊恼地向母亲吼道,谁让你来的!?我都成废人了,你还跟着我干嘛?

  母亲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,向儿子扬了扬手里的柴刀,我来这林子里砍点柴回去,晚上给你做好吃的,早点回家啊。说完急急地转身走了,留给吴小军一个慌乱的背影。

  回到家时,天快黑了,吴小军看见母亲在小院里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,母亲的神态有些惶惑和不安。

  他喊了声,妈!我回来了。

  母亲赶忙过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说,出去活动活动也好,记着以后早点回家吃饭。她很理解儿子此时的心境,不愿多说什么。她知道,儿子需要的是时间,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需要多久。

  母亲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,温和地说,军儿啊,等过段时间,咱们拿到了赔偿款,妈就带你去城里,给你安装一副假肢,到时你又可以站起来了。

  吴小军愣了愣说,不是说肇事车主跑了吗?你去哪儿拿钱呢?

  母亲故作轻松地说,你爹的命,还有你的腿,这么大的罪孽,他能跑到哪儿去?公安不是白吃干饭的,儿子,放心吧,有妈在,你什么都不用怕!

  吴小军羞愧地低下头。他为自己在胡杨林里的荒唐想法而惭愧,自己的痛苦在母亲那里是要加倍的,母亲比自己更难,只是不说而已,想到这儿吴小军不禁泪如雨下。

  第二天,吴小军对他的母亲说,妈!我想去学校。

  吴小军的母亲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绽开了一朵花,她赶忙拿出吴小军的书包递给他,军儿,去吧,再晚了,功课就跟不上了。妈不送你,你自己能行的。

  吴小军摇着轮椅在母亲的目光中渐渐远去,快拐过那片胡杨林时,他停下了。回过头,他看见母亲还站在小院的墙角,还是送他出门时的那个姿势。此时,他看见风正从胡杨林里穿过,一滴一滴红褐色的液体顺着干枯的胡杨树不住地往下淌。

  学校还是老模样,对于他的到来,同学们并没有过分地惊讶和热情,这让他很安心。中午的时候,小胖对他说,撞你的那个肇事者被抓了,可他家里穷得很,你把他全家卖了都拿不出一分钱。

  吴小军很诧异,母亲明明说过不了几天就能拿到赔偿款的,有了钱自己就可以安假肢了,就不用坐轮椅了。良久,吴小军对小胖说,这件事千万别让我母亲知道,我不想让她伤心了。

  吴小军的母亲在他上课的时候,去了小军班主任的办公室。她对老师说,老师,有件事得拜托你,撞小军那人拿不出钱这件事千万别让小军知道,我不想让他失望,让他还有个念想。

  吴小军放学回家的时候,母亲站在胡杨林边等他,她爱怜地摸摸儿子的头,眼睛有点湿,末了她指着那片胡杨林说,儿子,你看那些胡杨树,生下来一千年都不死,死了一千年都不倒,倒了一千年都不朽,多坚强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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